国人不可遏制地追求学位,尽管这种学位有许多的缺陷和
不利。显然,其中有些缘由我们已经描述过了。一般说
来,这些动机就像人的所有其他体验一样是混合性的,但
其最基本的内容就是追求名声和权力。在中国,权力是掌
握在士人和富人的手中的。财富当然比学问难以获取,而
且更难以保持。这个帝国悠久的传统一直偏爱那种愿意辛
苦劳作的人,为此,他将得到一个士人应有的报偿。
前面已经说明,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头面人物。在他
们当中,有学衔的士人必然是实际上的领导人。由于他经
常与县官保持着联系,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伙计们
当中显赫的人物。他常常被请去帮助解决各种争端问题,
遇—卜这种场合,他总能享受一顿乡亲们为他破费而准备的
筵席。在熟人的婚礼或葬礼上,他自然是常客,而且,他
的学位头衔也总使他处于重要的位置上。特别是在那种有
着复杂程序的埋葬仪式上,更是如此。通常在进行这种仪
式时,得有读书人来写好死者的祖宗碑牌,而且要在某个
字上点上红记号以表示上天与其同在,这样就将它转化成
了上天的象征符号。伴随着这种葬礼,常常要安排几天的
演出,每天都提供三顿丰盛的筵席,以及大量的鸦片,如
果谁想吸的话。在中国这样的国度,除了像这样以参与狂
欢来接近天堂的方式,人们再也想象不出还有更近的方式
了。每个士人都非常乐意与所处环境建立这样的关系,在
这种关系中,他实实在在地受到尊重。如果他相当贫困的
话,那么,这种关系正好为他的生计、他的幸福提供了重
要的支撑。

序渐进的方式完成这种复杂的程序,他常常能够利用这种
权威来获取收入。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为这项事业提
供了如此美妙的场所。对学问的无限尊敬伴随着极度的无
知,有经验的文人知道如何充分利用这些因素。无论在哪
个国土,无论在哪个年代,那些拥有所谓“流利的口才”
的人总能谋求到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在中国,这种人更是
如鱼得水。
我们已经知道,在中国一个读书人要想获取学位头
衔,必须跨越一片学问大陆,他必须熟悉其中的每一方寸
土地,他必须随时准备着在任何一个地方掉进任何一个深
度的陷井中去。对于未受过教育的农民来说,他们一直对
学问怀抱盲目的尊敬,有时达到顶礼膜拜的地步,这种学
问似乎是一种超自然的学识了,以至于激起了他们无限的
崇敬。显然,这样的看法必然强烈地刺激着读书人的雄
心,哪怕遇上最大的障碍。
中国俗话说:“上之于下,下之于上。”这句话恰如其
分地反映了秀才的地位。正如上面所描述的,在一般老百
姓眼里,秀才绝对地处于光环之中;但我们前面也多次提
到,在高于他的士人眼里,他甚至还是一个没有进学的学
童。其实,科举考试就像十五子游戏一样,技能和运气各
参一半,但年青的秀才很容易将成功归因于技能,于是心
中必然充满了智能上的优越感,可以说,这正是中华民族
进步的最大障碍之一。
在几个改良者成功的鼓动之后,新近的教育法令与我
们前面所描述的教育体制有着千差万别。1898年夏季,
中国光绪皇帝颁布了几道敕令。
二元合一的矛盾对立统一体
对初值的高度敏感性
“八股考试文章”,取而代之的是实用的策论和西
学,并将这两者结合起来贯彻到地方省和县的书院教育中
去;既有的教育机构都要在一定程度上按照北京明确的模
式进行改造;除了官方的庙宇(即由地方官供应和维持的
宙宇),所有的庙宇都要用作“新学”的场所。地方长官
必须将庙宇目前的状况及将来的收益前景向上汇报。
这些敕令使中国教育发生了潜在的变革。虽然这个帝
国中不同的角色对它们的反映大不一样,但没有理由怀疑
它们将受到中国知识界少数有影响人物的热烈欢迎,这些
人已经意识到,既有的教育对当前中国的发展需求来说毫
无用处。要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必须广泛地引进西
学。过去从不屈尊认可外国人的士人,现在开始乐意作他
们的学生了,并大量购买他们的课本。几个星期后,考试
题目就明显带有西学的强烈色彩,那些熟习具体分支学科
内容的学生差不多可以保证获取学位。据说,如果能够回
答有关数学、地理、天文等学科的简单问题,就可以获得
一定的成功。我们甚至还听说,某地的一个候选人由于写
出并评论了基督教的《十诫》(TenCommandments)而获得
学衔,他将《十诫》看成“西方法典”(TheWesternCode
ofLaws)。
到1898年九月底,皇太后掌权,软禁了她的外甥,
几乎所有的改良,包括政治和教育的改良,都被镇压了。
除了北京一所新的帝国大学劫后余生,光绪皇帝改良的其
他所有可能的效果都被扼杀在黑暗之中。究竟什么时候钟
摆再摆回来,无疑只是—个时间问题,不过,每个对中国
抱有美好期望的人都希望那个时刻不要太迟。
社会学研究中一直以来存在一个未来性判断误
区,那就是把传统的分工理论及其分工走势无条件地向未来延展,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人类社会将朝
着一个分工日益细密因而协调性与合作性日渐需要的方向发展,如果这个发展方向具有猜想或者推演的
真实性的话,那么人类的知识状况就将会越来越成为专门知识系统的无限扩张谱系,专家的数量也将越
来越多,专家的密度将越来越大,而专家所拥有的知识幅度亦将越来越窄。然而,任何分工都是在整合
力量的主导下进行并最终受制于整合力量的布控,在社会分工日益细密化的同时也就同时朝着日益整体
化的方向发展,亦如世界市场时代生产在不同地区和国家的进行分工同时也就造成了全球一体化程度的
加强。在人类生存整体性大幅度提高的过程中,细密化的专业知识就在整合的布控力量中不断被公共化
和日常化,由此不仅使专业知识不至于坠入意义空洞和不可控状态,而且使人类在整体性生存中不断因
对专业知识的消化吸纳而增强其存在素质。
在人类这样一种发展格局中,现行的文艺专业知识最终就会
在分工退场的过程中公共化和日常化,而且也就会在未来完全失去其专业知识系统的地位和价值,更高
层次或者全新意义上的未来分工会使人类文艺和文艺人类重新建构其知识域边界。目前的文艺学不乏讨
论热情的诸如审美日常化、文艺的大众化与消费文化思潮、日常生存中的艺术符号覆盖,仍然不是身份
消失和文艺的专业知识系统解体的文艺未来存在方式的影子或前奏,我们离那个时代的来临还很遥远,
眼前发生的一切至多不过是当下文化情境中文艺生活方式和文化栖居环境的意义骚动而已,这种骚动还
会不断地发生并且以各种陌生化的面孔出现。